烟草一川

不捧出肺腑怎知心头血犹热,既相逢不妨挑灯呵手照山河

【荣霖】似是故人来(上)

题目:似是故人来,又名:霸道总裁爱上我

狗血恶俗,权当AU

—————以下正文—————

人说:不来大世界,枉来大上海。

荣石站在西藏南路和延安东路的交界,心不在焉地听着耳边形形色色的声音。

大世界灯火辉煌的入口对面,蹲着一溜黄包车夫。车子一辆接一辆放在身后,人则蹲在马路边上抽几个角子钱就可以买来小半把的烟卷。他们大多戴着帽子,其貌不扬且体格瘦弱。咂着满口黄牙,眼白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从大世界出来的每一个可能要坐车的人。

路灯下站着的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这个季节还嫌凉的露小腿的旗袍,整个人散发出的不是廉价的香水气息,而是浓浓的风尘味道。

荣石站在这里侧头去看,还能看见街尾拐角处那家门脸极小的烟馆。

所谓物欲横流,即是如此。

荣石挪回目光,重新注视着眼前建筑。

然而,即便是在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大世界还是能做到于其中一枝独秀。

这不仅仅是来源于难得一见的西洋镜,终日不断的南北各色戏曲,新鲜稀罕的游艺杂耍,更因为其独树一帜的外形。

四层的奶黄色六角尖塔看上去别具异域风情却不会有过度的侵略性,“大世界”三个一人高的巨型字体状红色灯牌轻而易举地在漆黑笼罩的夜幕里将整条街的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荣石忽然开始怀念雪茄的味道。在他开口之前,旁边的人便躬身送过来的一盒香烟。

“眼下车里没得好雪茄,荣少暂且委屈片刻。等会进去了,有古巴来的雪茄,管保荣少满意。”旁边的人声音谄媚,面上堆着讨好的笑意。

荣石一语不发地接过烟盒,手指探进去,没摸到烟,却先摸到一张硬邦邦的卡片,掏出来一看,就见竟然是彩色印刷的大世界演员的相片。

相片上的女演员盘正条顺,单手托住下颌,一头乌发结成新颖的发式。眉眼间虽有矫揉之嫌,却仍余五分姿色。

荣石低垂着眼,冷漠地挑起嘴角,扫了一眼香烟包装。

福昌牌香烟公司。

真是肯下血本。

也难怪大世界如今在上海势不可挡。

荣石来上海,是来谈一宗弹药生意的。然后公事完毕,对方表示,不如请荣石去大世界消遣一番,虽无暇相陪,但全由他来做东。荣石略做推拒,却也不便全然驳了对方面子,便索性应下。

他也是想瞧瞧,这闻名已久的“白相大世界”究竟是如何模样。

在一行人陪同下,沿着走廊穿过露天的舞台。

荣石随着红漆木楼梯行至二楼包间。

包间风格独特,唯独门前梁上一盏油纸灯笼高高挂起,隐隐红香,水似的摇曳,曳得脂香烟气都染上了绯色,轻轻浅浅的一团融在空气里。

荣石至此,都始终未将此行放在心上。

直到在一片晦暗里,一眼瞧见台上那人。

昏暗的建筑里,唯独台上一片光亮。

而台上那人外罩一件月白为底的褙子,其上绣了大朵牡丹;长长的发尾墨描似的,悬在腰间;步子行云流水一般,款款而来,轻盈皎洁。

台上的人抬头的瞬间,荣石一眼就瞧见他清明澄澈的眼,和眼尾刻意描摹过的红。

心脏紧紧皱缩了片刻,好似代替主人先感知到了什么。

“他……”荣石开口,艰难地吐出一字。

他此时心头好似遭了一记猛撞,自己都不晓得想问些什么,却不由自主想尽快问些什么,好多知道台上那人的一点点。

“荣少,这正赶上《牡丹亭》呢。您要不要坐下听一段?”

荣石没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台上的人吸引去了。

通明的灯火将那人艳极的唇一丝不落地勾勒出来,红透的胭脂在过分明亮的环境下闪烁着几近妖冶的光。

上挑的凤瞳,眼尾有油墨拉长的线。

不知怎么的,荣石下意识觉得,这人本来的眼大抵该更好看些。

好似感知到了这边来人热烈到扬汤尚无法止沸的注视,台上的人纤长的睫毛略一抖动,好似抖落一地多情的愁思,且丝丝缕缕都落在了荣石心尖上方寸。

只见他身段轻盈地步步行来,只在戏袍下露出寸许的绣花鞋尖。步子踩到尽头,抖动小臂,将一握流云似的水袖卷在手中,开口唱道:

“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

这一段应是南曲里的醉扶归。

浓酽的妆容配上这词阙,竟叫荣石生出一种清风扑面的感觉。

只是他心里怎么想,旁边的人是不晓得的。

陪同的人瞧着荣石神色明暗不定,心下几番揣测不得要领,于是试探着开口问道:“荣少要是不喜欢,我叫人赶他下去?”

这一句荣石却是听清了的。

“不。”荣石顿了一顿,压下了心头原本因这句话产生的不满和乖戾。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嘴上只淡淡道:“客随主便,不必。”

语闭,一双眸子几乎分毫不肯挪移地落回台上之人身上,似乎生怕少看了一分一秒,就是自己吃了亏,叫人占去了便宜。

于戏曲,荣石懂得实在不多,但也瞧得出,台上的人除了外罩的褙子,内里的衣裳瞧着是对眉领,按说不合规矩,但穿在他身上倒教人觉得娇矜的好看。

“你刚说这是什么戏?”荣石侧头,眼仁却跟长在了原处一样。

“是《牡丹亭》。”

牡丹亭?

荣石微微蹙眉。

杜丽娘温婉,眉眼里盛了水般的晶亮,温和细腻,任谁看到那双眼都会把自己当做她一心一意对待的柳梦梅。

灯光昏暗,她嘴角的红似乎都沾染上了那无限忧伤的凄怨,辗转反侧,一言难尽。

像是一朵饱蘸多情的桃花,正是最盛的时候,却奈何飘落在风里,说着自古红颜多薄命,唱着天长地久有时尽。

自此,相思成疾,一病不起。

不好,不好。

荣石眯起眼,终于分了个眼神给一旁的人:“台上的人叫什么?”

随行的人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会有如此一问,略一回想才应道:“许一霖。怎么了荣少?”

荣石默默在唇齿间咀嚼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在你们这很久了?”

答话的人摇摇头,道:“他原本不是做这个的。我不大晓得的……不过听人说他早年投过河,后来没死成,孤身一人背井离乡来了上海。也是凑巧,遇到我们黄楚九黄老板。黄老板荣少您晓得的伐?”

荣石点点头,唇角含笑:“除却你们这一位黄老板,还有一位黄老板我也早闻大名,仰慕良久。 ”

回话的人笑了一笑,“巧了,我们两位黄老板都是浙江余姚的,和他呀——”说着,手指朝台上一指,“是同乡。”

荣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原本是看在同乡情面,收留他一段时日。后来,是他自己提出要留下来的。偏要学戏,你说这东西哪有这个年纪才开始练的呢。”说至此处,与荣石一路随行的人第一次露出一个慨叹的笑意,“不过,他倒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嗓子好,长得好,身段也好。”

荣石不动声色地微微挑眉,回想此人面带玩味说出的最后这三个“好”,眼神变得冷硬。

那人丝毫没有察觉,继续道:“他唱得好,原本我们黄老板想提携他一把,给他挂头牌。多少人挤破头的好处诶,他自己不肯,只说眼下包银足够使,住处也有,硬是给推了。”

想了想,那人又补充:“福昌香烟盒里也没他的照片。他不肯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句话听在荣石耳朵里,当真是舒服极了。

没有才好呢。

一问一答间,荣石耳朵里的声音换了,才意识到台上的人已经下去了。

荣石不懂戏,可同样是“咿咿呀呀”的东西,这一个听在耳朵里,当真哪儿哪儿不是劲儿。

荣石便站起身,抖了抖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

“他有化妆间么?”声音低沉,不见波澜。

回答的人迟疑了一下:“有的。”

“带我去。”荣石不容违抗地吩咐道。

“这……不好这样做的吧。”答话的人露出一丝为难,谨慎斟酌着词句:“他同我们黄老板有个老乡的情面在,平时……不同客人一起的。”

就是不同旁的客人一起才好呢。

荣石一双眸子含了冰似的冷冷扫过去,瞳仁黑的无边无垠,棱角分明的面孔一时间令人望而生畏。

“我不说第二遍。”

言简意赅的语言,让对方不自禁地微微抖了一抖,惶恐越过犹疑去,教他终究点了点头,转身引路。

荣石跟在他后面,全程一语不发。

他倒不是想做什么,只是……

也不想什么都不做。

 

雕花的漆木门半掩着,上头原本糊窗纸的地方如今已经换了磨砂玻璃。门缝处在走廊老旧乌润的地板上投下一条窄细的光束,像是夜半流出的一弯月光,凉意似水。

荣石挥退了引路的人,径直推门而入。

屋子是个套间,摆设当得讲究——绕过一副稀松平常的红梅屏风,荣石打眼便看到外间木几上摆着整套绘彩茶具,及窗前的香案上两只成对的缠枝莲纹细颈瓶。

圆形的隔间门前垂着青色的的绉纱帘,通向内室。

荣石轻轻合上门扉,无声地蹑起步子向里走了几步,倒像是不急于瞧一瞧里面是怎样一副光景。

走得近了,只听里间的人道:“……说了我不要的,你先同他去说……若是不成,我再去同他讲。”

声音低沉却柔和,与适才台上那个音调能掐出一把水来的花旦判若两人,可荣石却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就是刚才那个人。

许一霖。

荣石想着,舔了舔嘴角。

又听一人闷闷地答道:“还说什么,秦老板定是不应的。”

听声音是个小丫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段沉默。

许一霖的声音又响起来:“叫你带的梨膏糖,带来了没有?”

女孩子脆嫩的声音答道:“带来了,喏。先生还没吃饭,先少吃些甜食。”

有瓷器放上桌面的声响。

只听许一霖声音里带着点笑:“路上偷吃了没有?”

“吃了。”女孩子嬉笑起来,“先生手艺比城隍庙的好多了。”

银铃般的浅笑落在荣石耳里,当真刺耳极了。

荣石冷哼一声,撩开帘子大步走进了里间。

里间里的主仆二人登时闭了口,面露惊惶。

荣石一身板正西装,一眼便晓得价值不菲。更不要提他眸光锐利,眉宇颇见威势,久居上位的大小细节早就融入举手投足,将那端正英挺的五官生生逼出一份邪气。

“你,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女孩瞪着一对杏仁眼,年纪倒比荣石猜的看起来要大些。编起的长辫垂落在胸前,用红线绳扎起来。

荣石只冷冷打量了她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坐在妆台前卸妆的人身上。

三腿梳妆凳上坐着个身形瘦削的人,一身素净的白色中衣,外面还罩着那件杜丽娘的戏服。

戏服宽大,垂落在地,更显得其人单薄。

荣石也不答话,只是眯了眼,细细打量。

饱满的额前贴了片子,脑后绾起发髻,一大绺“线尾子”顺着后背线条一路垂下。

这是还没卸妆呢。

荣石眼光一转,就对上一双有些惊惧的,黑白分明的眼。

那眼里跟盛了水似的清亮透彻,瞧得荣石心都疼了。

荣石抿了抿嘴,道:“快些卸妆吧,勒头吊得头不痛么。”

许一霖似是犹豫,但却不敢久看荣石,更不要说对上荣石带着刃儿的眼神。于是微微撇开眼去。

“叫你卸就卸。”荣石皱了皱眉,很不满对方这种无声的反抗。

“我看着你卸。”

许一霖只是蹙紧了眉头,一动不动。

荣氏只觉得,这样看来,眼前纤弱的佳人更惹人怜爱了。

许一霖不动,荣石也不急,且尚有心情打量内间陈设。

架着铜镜的梳妆台很是精致,大抵是个老物件了。梳妆台上摆着个敞开的首饰盒,荣石毫不避讳地不深不浅瞟了一眼。

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一支,鎏金穿花戏珠蝴蝶簪一根,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一枚,外加烧蓝镶金花钿一套,桌上还摆着红翡翠滴珠耳环一对,摊着蓝白琉璃珠镶嵌金腕轮一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通身散发出格格不入气息的白瓷碗。碗里盛着切成拇指大小的乳白糖块,单是看一看就叫人觉得口舌生津,十分香甜。

许一霖没说话,适才问话的小姑娘倒是反应过来了,上前一步挡在荣石和许一霖之间,怒目圆睁:“你是什么人都不许进来的,先生要卸妆了,快出去。”说着,像是要推荣石出去。

荣石退开半步,也不恼,只抬了抬下巴,问:“那花是谁送的?”

小姑娘怔了怔,顺着荣石的目光看到了妆台上一只小巧精美的花篮。

还不等她说话,荣石就继续道:“谁送的原样还给谁去。”

小姑娘有些反应不及。

荣石却上前两步,稳稳停在了许一霖眼前。

自上而下的目光里,荣石勾起半边嘴角:“你的花,只能我来送。”

语闭,他极随意地伸手在妆台上的瓷碗里拈起一块糖,送进嘴里。

并不十分甜腻的味道,蜂蜜和梨子的香气妥帖地融合在一处,堪称齿颊留香。

“味道不错。”荣石自顾自的,将拇指放进口中,慢慢舔了一遍,眼睛却是落在许一霖后颈衣领里一段细白的皮肤上。

“你还不去还花篮?”荣石回头,扫而一眼僵直站在原处的年轻姑娘。

小姑娘咬紧了下牙,显然是害怕荣石的,却还是勉强大声道:“……不能让先生和你独自呆在一起。”

荣石听了这话,挑起眉,终于认真分了一个目光过去。

“画眉。”

温和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许一霖站起身,从妆台上拿起花篮,绕过荣石,递给了小姑娘。

“你去还给秦老板吧,我同这位老板讲两句话,不碍事的。”

荣石看着许一霖依旧是杜丽娘打扮的背影,有些意外地笑起来。

许一霖的话唤作“画眉”的小姑娘倒是很听得进去。虽然面上看起来仍有犹豫,却到底还是乖乖拿起花篮,出去了。

屋内便只剩下他与荣石两个人。

画眉轻轻掩上门,许一霖才缓缓转身。

许一霖身上半披着的戏服宽大,长长的流苏从腰际垂下,掩在玲珑的点翠环佩里。

荣石看得分明,那人眼中含着疏冷,更有几分淡然。

他缓缓走过来,环佩鸣响,流苏摇曳,满头珠玉随着脚步轻晃,好似一步就跨越了几千年似的。

他却绕过荣石,照旧坐在了妆台前的凳子上。

“你怎么叫她走了?”荣石瞧着镜中那张美得清丽不可言的脸,问道:“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许一霖却是对着镜子,将头上的蝴蝶顶花取了下来。修长的五指白皙却骨节分明,并不会让人误认作是女性的手。

那手抓着蝴蝶顶花,放在妆台上盛头面的盒子中间,又去取两侧的“串蝴蝶”。

“你既然进得来,就不是我能赶得出的人。让她走远些,好过留在这里被牵连。”

声音平和,倒像是看遍了大起大落,世态炎凉,只教荣石听得心口莫名酸楚。

取了“串蝴蝶”,还有“六角花”,荣石就看着他将头上的珠饰一件一件取下来,不紧不慢地好生安放进盒子里,位置摆得规整又好看。

“她叫‘画眉’,是给你画眉么?”荣石问。

许一霖描了浓重眼线的眼看向镜中的荣石,片刻才简短答道:“不是。”

等到鬓边的绒花、泡子、贴片和勒头等物也一一取下来放好,便是要卸妆了。

卸妆的油脂从巴掌大的盒子里倒进许一霖掌心的时候,荣石忽然忍不住很想看到他化妆时候的样子。

那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荣石想着,不由在脑海里描绘这个画面。

兴许是一手挽起袖子,一手提起笔,浅浅着了油,在打开的彩盒里细细调匀,不浓不淡的一笔油彩,缓缓画上薄薄的唇瓣。

笔尖初落到肌肤上,走的很是流畅平稳,油彩细密的颜色泛着薄光,像是一根红烛,透过西厢纸窗,淌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收笔时指尖微顿,随即轻轻下压。

荣石忽然就很想将那唇上的红一点一点舔干净,看看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香甜可口。

回过神的时候,除了铜盆里辨不出颜色的水,许一霖脸上已经寻不出一点妆容了。

那张脸出乎意料的干净。

清俊,而且正气。

正得荣石心里那一点点刚生的旖旎心思立刻被掐得灰飞烟灭。

连同着那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晓得的轻视。

卸去了妆,许一霖终于转过身,对上荣石的目光,一语不发。

荣石舔了舔上颚,眼神落在妆台上那碗梨膏糖上,目光难以捉摸,道:“这是你做的?”

许一霖侧头瞥了一眼碗里乳白微黄的糖块,点了下头。随即,他自己也伸手,食指拇指拈了一块,慢慢放进嘴里。

沾着水色的唇,和含着糖块的口,很难说是其中哪一个更让此时此刻的荣石感到燥热。

“怎么做?”荣石问,克制着不俯下身用唇舌将他口中的糖块抢过来,然后肆意欺负他湿润唇瓣的冲动。

许一霖倒像是极认真地答道:“恩……新鲜的梨子削了皮,剜掉核儿。去药铺买几颗贝母,要碾碎的,不要粗了。下锅熬的时候 要小火,记得要把水分都煎干了。加蜂蜜拌匀,放凉了,切成块就好。”

想了想,他又补充:“做多些也不怕的,清热润肺,都好的。”

这会的许一霖看起来,又显得太单纯了些,像个不谙世事的殷实人家的公子。

“你明天还来大世界唱么?”荣石问。

许一霖微微一愣,抬起眼看他。

短发的青年样貌俊秀,尤其是眉眼十分耐看,与杜丽娘的婉约妩媚绝无一丝相通之处。

荣石却是看得心头炙热,这份炙热简直无从寻起,直迫得他嗓子都要哑了。

许一霖看了他良久,终于慢慢点了一点头。

“我明天会来给你捧场。”荣石说着,害怕自己的手会忍不住覆上青年漂亮的下颌或是脆弱的颈项摩挲,于是只能退开半步,离得远了些。

许一霖微微皱眉,看起来有些不解。

“我会给你送花篮,而你不可以拒绝。”荣石道,“作为回礼,明天你给我带你做的梨膏糖。”

完全不是可供商量的口吻。

许一霖眉头蹙得更紧了。

只听眼前身材高大颀长的男人又问:“你没吃晚饭?”

许一霖没说话,心里有些抗拒。

荣石便也不再问了,看表情倒像是满意的。他微微露出一个笑,转身离开。

门扉合上的时候,许一霖只觉得莫名其妙。

 

画眉回来的时候,许一霖已经换好了长衫。

“先生,那人走了?”画眉试探着问,一边小心去看许一霖的神色。

许一霖合上装头面的盒子,一边道:“走了。”

画眉正要开口,又听到敲门声传来。她走过去开了门,就见是一个戏院寻常打下手的小厮。

小厮见她开了门,便将手里的东西塞进画眉怀里,道:“荣少送给许先生的。”说完不等画眉询问,转身就走了,倒像是还有事忙的样子。

画眉关了门,疑惑地拎起手里的东西仔细一看。

竟然是个食盒。

画眉诧异地走到桌前,放下食盒,一边唤许一霖,“先生。先生你来瞧呀。”

许一霖走到外间,瞧见食盒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揭开了盒盖。

十来个小馄饨躺在有一点点香菜末的碗里,香油混着榨菜的味道扑鼻而来。

“呀!”画眉惊呼了一声。

端出小馄饨,打开食盒下层,只见三个一样大小的碟子。

一碟切成小块的八宝鸭尚且冒着热气,一碟红白相间的萝卜丝拌粉丝,还有一碟,竟然是黄桥烧饼。

巴掌大小的烧饼,焦黄的酥皮上面撒着白芝麻。

画眉拾了一个掰开一看,便从深色的馅料里闻到浓浓的梅干菜和肉香。

许一霖瞧着,微微挑起了眉。

“先生,他这是要做什么呀?”画眉忧虑地看向许一霖。

许一霖低头看了一会,忽而伸手捻起一块八宝鸭塞进嘴里。

画眉见他不说话,便自己兀自在那着急。

“画眉。”

许一霖忽然道。

“怎么了?”画眉瞪大了眼。

“家里还有梨子么?”许一霖问。

“啊?”画眉眨了眨眼。

“大约是不够的。”许一霖自说自话道。

“什么不够用?”画眉听不明白,着急地问。

许一霖就慢慢露出一个笑,侧过身,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妆台上的瓷碗。

“梨膏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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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戳这里→似是故人来(下)

po一张杜丽娘(图片来源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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