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一川

不捧出肺腑怎知心头血犹热,既相逢不妨挑灯呵手照山河

【凌李】粥和腌带鱼

凌远今天又没能按时下班。

上个周末,消化科有个病人去世了。院方费劲了言辞,奈何家属就是不相信医院做了最大的努力,好说歹说就是有情绪,又和新来的小护士呛了几句,就杠上了,已经带着医闹来了三回了。

于是,身为院长的凌远就连着好几天都没能按时回家。还有一回,是回了家,人都坐在饭桌前面了,刚从带着围裙的李警官手里接过饭碗,手机就响了。于是,接了个电话人又抄起外套起身出门去了。

晚上快八点,天已经黑了。

凌远一边开车,一边用食指中指捏了捏鼻梁。

路两旁的霓虹灯亮起来,凌远的车却被堵在立交桥上了。等待的功夫,他就盯着前面那辆本田的红色尾灯发呆,直到红色尾灯在视野里变成了一轮晕开的红日。

李熏然肯定已经到家了。

本来前一天晚上,两个人说好了,今天凌远下厨做一道葱爆羊肉的。

凌远有点躁动地看了一眼表。

七点五十六。

他不饿。

因为李熏然跟他叮嘱过百八十回了,说他胃不好,到了晚上五点半以后不管有没有吃正餐的时间,一定要往肚子里垫点东西。李熏然为此还专门去超市帮凌远买了一袋子拢共七八盒粥。都是即食食品,放进微波炉转半分钟就热的。

凌远当时把袋子拎去医院办公室的时候,一一拿出来看过了。

保质期只有八天,可见添加的防腐剂不多。生产日期都是当天的,实在是难得。一袋子粥,都是用透明微波盒子装的,拿在手心沉甸甸的,里面粥的颜色都能看得到,米粒饱满。红豆粥,绿豆粥,小米粥,南瓜粥,燕麦粥,百合粥,一圈看下来,竟然没有重样的。盒子上的打印字体标明了,一盒净含量320ml。不多不少,垫得了肚子,也不会因为量过多而影响吃正餐。

凌远就想,这得是花了心思的。

李熏然对于他自己的事情好像都没有花过这么多心思。

于是凌远觉着,这一袋子粥拎在手里,就沉得很。他把这一袋子粥放进抽屉的时候,心里暖得鼻子都微酸。

于是今天下午五点多,他回办公室的时候,就想到了李熏然站在沙发前点着他的鼻尖说过的话,嘴角不由浮上一丝浅笑,手头就抽了一盒粥,微波炉一分钟热了,找出办公室备下的旅行套装里的勺子吃了。

所以这会,凌远自然是还不饿。

可是李熏然呢?

他肯定饿了。

凌远抿紧了嘴唇,抓着方向盘的手用了点力。

李熏然向来是只要点名让他晚上做什么好吃的,那一定是卯足了劲的。当天下午就什么豆腐干、凤爪、青豆、麻糬都不吃了,只等着晚上腾出肚皮开怀大吃一顿。

上一回的时候,凌远还和他说,这样不健康,暴饮暴食。

李熏然就会拿着筷子,顶着一头有点乱的毛对他傻笑。

想到这,凌远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肯定饿了。

他的然然肯定饿坏了。

本来早上出门前是说好了的。李熏然最近不忙,今天早点下班,先去超市买一斤新鲜现切的羊肉卷,再买一捆葱,只等凌远下班了来掌大勺的。

凌远越想,满肚子心肝脾肺肾就越沉,沉得他心里火急火燎,像是住了个不安分的兔子似的又抓又挠。

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车终于开始慢吞吞地挪位置了,凌远就憋足了一口气,一脚油门开始往前蹿。

就这样,等他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仪表盘上面的表显示已经八点半了。

凌远还没来得及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就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家的灯是黑的。

李熏然没回来?

怎么会没回来呢?

发现这个问题的一刻起,凌远的心就像拴在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细线上。细线绷得又直又紧,勒在心坎上跟嵌进肉里一样痛。且还越提越高。于是凌远的心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中。

怎么了?有工作?在路上?临时出去?可是不论如何,应该都会给凌远来电话的呀。

人越是对上在意的人,就越忍不住胡思乱想,尤其容易往糟糕的方面想。

而李熏然的职业特殊性导致凌远都不敢往糟糕的方面想。

他僵硬地坐在车里。车子就这么横在小区路中间。

然后手机响了。

凌远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然然”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在座椅里挺直了背脊。

他伸手去划动触屏,然而情急之下,通话键一下居然没划开,凌远划了第二下才接通。

“喂!然然么?”凌远扑到手机话筒上,问。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笑着道:“老凌,你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钥匙落办公室了?”

凌远自己吓了自己一场,听到对面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这会才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可笑,于是便松了神色,在驾驶座里欠了欠身子,声音也降了一个调,道:“你在哪呢?”

李熏然道:“我在咱爸这呢。”

凌远长松了一口气,“你回家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李熏然道:“你最近不是忙么,我这会洗完碗才想起来,这不就给你打电话了。让你担心了,抱歉抱歉啊。”语气听也知道脸上应该是嬉皮笑脸的表情。

凌远拿他没办法,就问:“吃饭了么?”

李熏然还没回话,凌远就听电话那边有人说“你把这个也带回去,他喜欢吃”,然后就听李熏然答道“别,太多了,吃不了。爸,真不用,你们留着也就是吃一顿的量。”

凌远听出点不对劲来,这不是李熏然父亲的声音,听着倒像是……于是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你在哪儿啊?”

李熏然那边正偏着头,费力地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手上拎着袋子,把盛好饭菜的饭盒往里面装。

“我在哪,我在爸这儿啊。”李熏然心不在焉答道,眼神紧盯着手里的饭盒,生怕洒了汤汁,嘴上又问:“你到家了么?我东西多,来接我一趟呗。”

“你在我家?”凌远哪里顾得上回答这个问题,略有点惊讶地继续问。

“对啊。”手机一个劲往下滑,李熏然腾出一只手扶了扶手机,怕它掉下来,“我在你家楼下等着,你快点来。”

然后就挂了电话。

倒不是李熏然想挂电话,是电话往下滑,他一扭头的功夫下巴就碰到挂断键了。

凌远盯着被挂断电话的屏幕,足足三秒钟没说出话来。

后面有车鸣笛。凌远的车后有大灯闪了闪,可见是别人抗议凌远堵在小区路中间了。

凌远终于放下手机,安心地给后面车腾位置。

 

一刻钟后。

入夜的天气微微开始冷了。凌远的车刚拐进自己父母小区的院子,远远就瞧见自家单元门前面站着个熟悉的人影,穿着夹克,缩着脖子,在原地跺了跺脚,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

凌远开过去,停下来,自己探身到副驾驶的位置伸手帮他把车门打开了。

“你可来了。”李熏然一条腿先迈进车里,在副驾驶上坐好,转身把手里两袋子东西全都放到后座的地上。

他拧着身子往后座地上放东西,夹克就微微往上缩。凌远看着,就特别想伸手替他拉一拉,但还没来得及出手,李熏然就坐正了。

“你怎么来我家了?”凌远开口问道。

李熏然关上车门,瞥了一眼凌远:“你多久没回这边看看了?”语气有点数落的味道。

凌远愣了一下,想了想,才慢慢道:“一周了。”不想还不觉得,今天李熏然一说凌远才意识到。上周末为了医闹的事情,本来想回家的,结果最后无奈作罢了,然后,就再没顾上这一茬。

哪天有手术,手术病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凌院长都能如数家珍地一一道出,偏偏到了自己的事,就忙忘了。

李熏然也不是真想苛责他什么,如果真要说起来,倒是心疼凌远工作太忙。

“今天我刚从超市回家就接着咱爸电话,说家里腌了带鱼,问你要不要拿点。”李熏然道,“我听了都替你不好意思。人家老人家整天惦记着给你做点什么吃的,你百忙里就抽不出来一天晚上啊。”

凌远被一口一个“咱爸”叫得顺溜的李熏然兜头一通数落,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得特别开心。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凌远连连点头,“然后你就过来了?”

李熏然点点头,“对。我当时刚到家,就连着买好的羊肉一起带过来的。老凌,我今天才发现,老人家炒的葱爆羊肉比你炒的好吃!”

凌远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笑了出来。

李熏然接着道:“我想你也没吃饭,刚才给你打包了晚饭,回去热一下,我再给你打个蛋花汤。另外还有三盒腌带鱼,到了家要赶紧放冰箱。对了,我看了你小时候好多照片。还有你刚出生那会照的。你那照片照得跟个没长毛的猴子似的。要不是妈说是你我一准认不出来。”

李熏然在那边说得没完,凌远的心就越涨越满,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记在脑子里,不行,还不够,简直要把人拆吧拆吧吃进肚子里才够呢。

凌远攥着拳,搬着李熏然的脑袋硬挪到嘴边亲了一口。

“干嘛呀。”李熏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腮帮子上擦了擦。

“然然,你什么时候能请个假,我们俩出一趟国,去哪儿随你挑,咱先把证儿领了。”凌远特别认真,简直是恨不得这会就打开车窗对着外面大喊三百声“李熏然是我老婆”才罢休。

“这事另说。”李熏然对上凌远炽烈的眼神,面皮发烫,于是微微撇开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又看向凌远,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下午饭点吃东西了没?”

凌远爱煞了他这种查岗似的口吻,道:“吃了。”末了又一五一十地补上一句,“今天吃的南瓜粥。”

李熏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车,回家。”

恩,开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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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周末想码个别的继续插凌李日常的队,但奈何没码完┑(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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