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一川

不捧出肺腑怎知心头血犹热,既相逢不妨挑灯呵手照山河

【凌李】熬夜和油条

周六早上。

干净的天空中有一个小小的突兀的黑点,不规则的边缘轮廓和扑簌簌的声音显示,那是一只麻雀。

麻雀落在公寓楼窗户外的边缘上,纤细的短腿大半隐没在蓬松的绒毛下。它偏了偏头,当两颗乌溜溜的眼睛对上窗玻璃,顿时被玻璃里反射出的一只全须全尾的胖鸟惊得绒毛直竖。

阳光透过一掌宽的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投进房间,将墙壁的暖色调墙纸连同红色木地板在内一起映出一道和暖温馨的光亮。

李熏然是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的。

蓬松的被子里艰难地探出一只肤色健康的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了好几下,也没把闹钟成功关掉。

手的主人套着宽松的纯棉短袖,隐约能从被褥间看到衣服胸前印的logo。

就在李熏然抉择是否要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闹钟还在响?

或者说……凌远怎么不关闹钟?

猛地用胳膊肘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宽松的短袖上衣堆在小肚子和被子中间,李熏然顶着一头蓬松的乱毛,慢慢瞪大了眼睛。

想起来了!

凌远昨晚临时有个很要紧的手术,提前打电话回来说不回家了。

李熏然前一天晚上做了两人份的晚饭。他新学了一个木须肉,虽然味道略略欠佳,但勉强胜在料大份足。这是两个人共同遵守的默契——谁先回家谁做饭。

凌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有昨晚多余的塞了小半个冰箱冷藏室的剩菜。

想到这一点,李熏然又百无聊赖地躺回被子里。

被窝里还有几分余热,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光线也显示着今天天气相当不错。然而翻身捞起枕头旁边的手机的时候,看到另外半边平整的床褥,李熏然心里不知怎么的居然有那么点沮丧。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李熏然动了动,一边心不在焉地手机解锁,一边无法无天地把整张床的被子都卷到了自己身上,近看像一个巨大的雪白蛋糕卷,远看就只能看到被子上方露出的一头蓬松的毛。

解锁前没在意,这会手机锁屏一解,就显示一条未读信息。

李熏然扫了一眼,立刻瞪大眼睛,又从裹好的被子里费力挣扎着坐了起来。

凌晨两点半发的,发信人是凌远。李熏然的目光在“02:38”上停留了两秒,才挪到嫩绿色的对话框里不长不短一段话上。

“我今晚赶不回去了,之后就在办公室睡一下。明早回家。记得给我买早饭。”

李熏然撇了撇嘴,锁了屏正准备起床,被褥间的手机屏幕恰巧就亮了起来,以凌远拿着锅铲戴着围裙的大头照作为锁屏的屏幕上显示有一条短信。

李熏然才换上的衬衫袖子套了一只,顺手拿起手机单手解锁,点开消息。

凌远刚刚发来的。

“我这会准备回家。PS:早餐我要吃市场头上那家的油条和豆花。”

李熏然对着屏幕小小翻了个白眼。

白眼才翻完,上一条短信下面又蹦出来一条新的。

“油条记得给我买两根。”

李熏然眼珠子朝下盯着屏幕,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撇下手机继续穿衣服。

穿上裤子,李熏然踢踏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揉了揉脸,自己挤牙膏——平时如果凌远先起床,都会给他挤好摆在牙膏杯上——牙刷塞进嘴里,李熏然又走回卧室里从椅子扶手上捞起皮带。

皮带系了一半,李熏然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昨晚忘记把他们两个这几天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了。

完了完了,凌远回来看到准保得数落两句。

于是李警官三两下系好皮带,一手扶着牙刷,一手拎起装脏衣服的衣篓往阳台上的洗衣机方向走。

衣服扔进洗衣机,单手拎着洗衣液,李熏然又想起来,凌远叮嘱过,洗衣服之前要先掏一下衣服口袋,看看有没有落在里面的东西。尤其是餐巾纸,落在里面的话一锅衣服洗出来就要人命了。

李熏然眨了眨眼,牙关扣紧叼住了嘴里的牙刷,放下洗衣液,含着一嘴白沫开始一件件衣服掏兜检查。

检查结果是,兜里有忘记的东西的衣服都是他的。

其实独居的时候这些事情他自己也记得清,条条款款打理得不说一丝不苟也是井井有条。反而是和人住在一起了,竟然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了。相对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诸如胃病患者注意事项的东西。

等到滚筒洗衣机转起来,白色的泡沫慢慢占满大半可见的滚筒玻璃门范围,李熏然才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又发现,刚才系得着急,皮带系拧了,像一条拧巴的懒蛇一样牢牢贴着小肚子上那一层薄薄的脂肪。

李熏然一边解开重系,一边心里捉摸:难怪这大半天的那么硌肚子呢。

等到李警官认认真真剃了胡子,打理一番头发,对着镜子小小臭美一番,重新恢复英气逼人的精英模样,掏出来看一眼手机,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估计凌远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李熏然站在客厅里,眼神凌厉地审视着四周,原地转了一圈。

都打理好了吧?没忘记什么吧?

应该是没了。

李警官满意地拿起外套,走到鞋柜前面换鞋。摸摸兜里——还有一张五十,买早餐绰绰有余了。

想到早餐,李警官怔了一下,想了想,又把才换上的鞋脱掉,踩着拖鞋进厨房打开橱柜从一堆乐扣乐扣后面翻出个保温桶。

装豆花,还是这个好,保温又卫生。

这也是凌远在他耳朵边上叮嘱过的。

行了,这回万事俱备了。

李警官拎着保温桶出门了。

 

出去容易,回来的时候拎着保温桶,四根油条,倒没多沉,就是要小心着别让油条袋子的油沾在衣服上了。

李熏然掏钥匙开门,开了门就瞧见鞋柜前的地上已经多了一双凌远的鞋,知道凌远肯定回来了,于是一边关门一边喊了一声:“老凌,来吃早饭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吭声。

李熏然诧异地微微皱眉,换了鞋,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轻手轻脚走到卧室前探头一看。

凌远就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好像是睡着了。

李熏然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床边尽可能小心地坐下,低头就瞧见稀薄的阳光落在凌远微蹙的眉心,眼睛下淡淡的乌眼圈,说不出的倦意。

李警官立刻就心疼了。

心疼片刻,又无声地咂了咂嘴。

睡就睡,怎么也不盖被子。自己还是大夫呢,睡着了着凉了算谁的。

李警官想着站起来,探身到凌远身后床的另一边,想去够那边的一床平时看电视的时候用来枕脖子的小薄被。

他一手撑在床上,手往那边探,尽量小心不碰到凌远。

结果手还没伸过去,就听到身下的人幽幽道:“干嘛,偷袭啊?”

李熏然低头一看,就看见凌远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是我弄醒你了?”李熏然倒是够到那条被子了,只是这会拿在手里颇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不是。”凌远笑了笑,眼底透着几分疲惫,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些微喑哑,“本来就没睡着。”

李熏然就抱着被子在床边坐下,“那你闭着眼睛是要吓唬我呢?”

凌远躺在那,笑得更浓了些,戏谑道:“我是要看看李警官会不会趁我睡着,对我做什么啊。”

李熏然看着他眉眼下的乌青,皱了皱眉:“昨天熬得很晚么?”

凌远伸出一只手,很认真地抚了抚李熏然眉心的褶皱,安慰道:“我手术之后看时间太晚了,回来也闹得你半夜睡不好。我之后是在办公室睡的。”

“你胃不好,昨晚按时吃饭了么?”李熏然按下对这个回答的不满,又急着问。

“吃了。”凌远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李熏然一头软毛,“心疼啦?”

“别动。”李熏然不满意地往后躲了躲。

凌远就笑着躺在那,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大概是凌远的眼神太温和了,李熏然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于是抓住他抬起的手,避开了眼神道:“先起来吃早饭吧,等会要凉了的。”说着就先站起身往厨房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李熏然才想起来,滚筒洗衣机里还有一锅衣服呢。

 

凌远草草在卫生间洗漱了一番,走到餐桌边的时候,正瞧见李熏然在厨房里将豆花左一勺右一勺地分进两个碗里。油条已经装在瓷盘子里了。油条个儿大金黄,矮胖可喜,放在盘子里就各露出来一段头尾,颇有种无处容身的局促。

李熏然一手端着一个碗,另一手是油条。他走过来,碗放在凌远面前,装油条的盘子也往凌远跟前推了推。

“你先吃。”李熏然道。

“你不吃?”凌远看他。

“我先去把衣服晾了。”李熏然说着,在厨房凑着洗了个手,往阳台走去。

天气晴朗明媚,阳光很好,屋子里一片敞亮,其中以阳台为最。升降式衣架,上面的衣钩一溜排开。李熏然就一件一件往上面挂衣服,宽肩细腰长腿样样分明。

两个人的衬衫在洗的时候被扭在了一起,袖子卷着袖子,扣子挂着扣子,难解难分。李熏然就站在原地拆解,拧着眉头的表情颇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凌远端着碗,没法抑制地眼珠子一直往身后的阳台瞟。

一趟趟回头实在是累得慌,凌远索性端着碗起身,走到阳台的玻璃移门前靠着,不错眼地看李熏然晾衣服。

“干什么?”李熏然于拆解衣服的百忙之中分了一个眼神过来。

“没事。”凌远道。想了想,他把手里的碗递到李熏然嘴边上,“尝一口?”

豆花很香,白嫩嫩的盛在碗里。黄豆的芬芳在酱油,乳黄的虾米,翠绿的香菜,肉粉的花生米,金黄的榨菜和红艳的辣椒油的推波助澜下无法无天的弥漫开来。

李熏然到底没忍住,凑上前低下头就着凌远的手尝了一口碗里的豆花。

一口下肚,从喉咙到食道,最后落进空空如也的胃袋,暖洋洋的,不能更舒服。

“我这就晾完了,你先去吃吧。我就来。”李熏然道,“你今天没事了吧?”

凌远自己也喝了一口,就对着刚才李熏然喝过的地方。喝完满意地砸吧砸吧嘴,才不紧不慢答道:“没事了。有安排么?”

李熏然将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一边摇升降衣架一边微微瞪眼看凌远,道:“什么安排,你吃完饭赶紧去补觉!”

凌远原本想说“没事的”,可话到嘴边,再看到李熏然的表情,就不自觉的改了口:“好。”

“好了。”衣架摇上去,李熏然拍了拍手,“吃饭啦吃饭啦。”

凌远就给他让开道,让他先过去。

看着李熏然略有点急促奔向餐桌的脚步,凌远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恩,今天这豆花做得挺好。

窗外,那只迟迟不肯飞走的胖鸟还在窗台上对着屋里探头探脑,跳来跳去。

————end———— 

开学之后要更文真是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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